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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從搜訪青銅、寫題簽與古籍整理看潘祖蔭與吳大澂的交游


              來源:澎湃新聞網

              原標題:從搜訪青銅、寫題簽與古籍整理看潘祖蔭與吳大澂的交游“攀古奕世:清代蘇州潘氏的收藏”正在蘇州博物館開幕,展覽通過梳理、再現潘氏“滂喜齋”、&ldq

              原標題:從搜訪青銅、寫題簽與古籍整理看潘祖蔭與吳大澂的交游

              “攀古奕世:清代蘇州潘氏的收藏”正在蘇州博物館開幕,展覽通過梳理、再現潘氏“滂喜齋”、“攀古樓”、“寶山樓”的收藏,為觀眾展示了除向國家捐獻大克鼎、大盂鼎之外、一個全面的蘇州潘家收藏。關于吳大澂、潘祖蔭二人交往始末的考察,主要依據兩家往來書札。“澎湃新聞·古代藝術”(www.thepaper.cn)今特刊發蘇州博物館副研究員李軍的《潘祖蔭與吳大澂交游考》一文,分上下兩篇,以供讀者從當時豐富的日記書札中來看潘祖蔭與吳大澂的交游,以及他們對金石書畫的探討。

              在此文中,青銅器物訪求、書畫題寫、古籍善本編輯整理是潘祖蔭與吳大澂來往書札的主要內容。有意思的是,潘祖蔭訪古過程中,往往不親自出面與私家交易,全由吳大澂等代勞;加之二人皆好金石,遇到一件二人都喜歡的青銅器物時,吳大澂不得不有所舍;而吳大澂宦游在外,久久不回潘祖蔭來信時,潘則多次催之。但這并不影響二人之關系,潘祖蔭知吳大澂書法好,每每請其為自己的收藏題簽或書寫匾額;吳大澂也愿意為潘祖蔭的古籍整理而出力,《沙南侯獲刻石考釋》、《古泉叢話》、《攀古樓彝器款識》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
              圖7 唐人《大般若波羅蜜多經》 貴州省博物館藏

              潘祖蔭身居高位,日常鮮有閑暇入市訪古,所以將之委托門下諸君,如趙之謙、胡澍、汪鳴鑾等均曾為潘氏訪購古籍善本,至于彝器碑版之屬,胡義贊、王懿榮、吳大澂、葉昌熾等為之代勞者居多。殆此事不僅需要學識、眼光,更須常往來于廠肆、消息靈通、熟知底細者,才能得其門徑。

              潘祖蔭門下出入之人極多,經學、史學、詩學、金石、書畫各有擅長,而潘氏均能禮遇之,但在其心中,仍不免有高下之別。就金石文字之學而論,潘祖蔭當時在《說文古籀補》序中曾言及數人:

              同治辛未、壬申年間官農曹,以所得俸入盡以購彝器及書。彼時日相商榷者,則清卿姻丈、廉生太史、香濤中丞、周孟伯丈、胡石查大令,無日不以考訂為事,得一器必相傳觀,致足樂也。

              上列諸家依次為吳大澂、王懿榮、張之洞、周悅讓、胡義贊,其中周悅讓年過花甲,為王懿榮之師。由于是為吳大澂的著作撰序,故將之列在首位。而潘氏在私下致汪鳴鑾函中,言及當時京中治金石學之諸家,卻與此略有小異:

              兄于金石之學,不以翁、阮為然,而其椎輪大輅之功不可沒也(只如此而已)。如謂不信,京師只好問之香濤,其他廉生、石查尚知之耳(吳清卿亦尚可語)。

              大克鼎、大盂鼎拓本

              此函中“翁、阮”當指乾嘉間學者翁方綱、阮元,兩人均名列張之洞《書目答問》“金石學家”中。《清史稿》列傳謂翁方綱“尤精金石之學”,而阮元所著《積古齋鐘鼎彝器款識》,則為后世學者奉為圭臬,《鄭堂讀書記》謂其可與宋人薛尚功《歷代鐘鼎款識》并駕齊驅。前文已論及,陳介祺、吳云、吳大澂等均有意繼阮氏之后,編刻性質類似于《積古齋鐘鼎彝器款識》的著作,其實潘祖蔭也曾有意編刻類似的著作,其在與陳介祺、吳云諸家書札中曾經道及此事。不過,從其致汪鳴鑾此函中,可知潘祖蔭眼光之高,在他看來,可與論學者僅張之洞、王懿榮、胡義贊以及吳大澂等三四人。且此函中“吳清卿亦尚可語”一句,是小字批注,似是潘氏追記之語,則吳大澂在潘氏眼中,金石學之造詣,似并非同輩中最優者,但從潘氏與各家關系而言,吳大澂可謂最親近者。至于吳大澂與南方的吳云、北方的陳介祺關系,從目前所見潘氏、吳氏兩家往來書札所述,吳氏為潘祖蔭入肆訪古,主要由潘氏指定何種器物,囑吳氏往鑒別,同時與估人、賣家議價,不似趙之謙為潘氏訪書,先行物色、取示樣本,看定后再議價收買。潘氏《攀古樓彝器款識》兩冊五十件古器之中,不少即由吳大澂代為收得。如《款識》第一冊中“仲弛盤”,是當時攀古樓所藏唯一一件盤。此盤現定名為“仲丮臣盤”,收藏于上海博物館,即由吳大澂以宋刻本四種從嵩申處易得,潘氏原函云:

              圖7 唐人《大般若波羅蜜多經》 貴州省博物館藏

              兄欲以宋板《韓集》(有匣,二函)、宋板《楚詞》(有匣)、宋板《東萊博議》(英煦齋所得賜本,有其印)、宋板《大學衍義》,與之易此。緣在咸豐間,吳子重曾為作緣而未得。吾弟可否托劉叔濤為兄說項,若猶不肯,加以唐人王鍇寫經墨跡(去年以重價得之韓小庭)。又有滋蕙堂所刻唐人藏經(圖7)之原本墨跡(去年以重價得之劉子重),皆兄之至寶,盡舉而空之以易此。因兄處無一盤,而所愛惟此盤也。兄與犢山雖熟,反不便說,以一碰釘子,則不大好看,不若托叔濤為妙。仁弟以為如何,望酌定行之可耳。

              按嵩申(1841—1891),號犢山。滿洲鑲黃旗,麟慶之孫,崇實之子。同治七年(1868)進士,與吳大澂有同年之誼。完顏氏所藏之盤,吳雋早在咸豐中就已居中介紹,但未能成事。而潘祖蔭所藏各器中,獨缺一盤,深以為憾事,對此盤久久不能忘懷。十余年之后,潘氏舊事重提,轉托吳大澂與劉廷枚前去婉商,二人與嵩申為同年好友,又代人辦事,如若不成功,不致難看,而他日潘祖蔭、嵩申兩人相見,亦不會尷尬。數日之后,完顏世藏盤轉讓一事略有眉目,潘氏即將宋刻本四種交吳大澂,并許諾得盤后置酒同賞:

              宋板《楚詞》、《韓集》、《東萊博議》、《大學衍義》(此三書朱子清、趙益甫為兄作緣得之,所費已不貲。惟《楚詞》系人贈耳),即送吾弟處,明日交去為荷。盤成后,過廿二當置酒招同好諸君賞之。

              拓本一冊奉閱。內有此盤釋文,望閱后仍付還,此當是吳冠英所贈拓本也。

              從上文可知,嵩申已允以宋刻本四種易盤一事。潘祖蔭獲盤之后,曾請吳大澂考釋此盤銘文,編《攀古樓彝器款識》時,盤形亦經吳氏手繪。

              潘祖蔭所收藏的青銅器

              在潘祖蔭訪古過程中,與私家交易,往往不親自出面,其原因一如上所論完顏氏藏盤事。至于坊肆之間,潘氏又不便與估人斤斤計較,此時就由吳大澂等代勞。潘氏《款識》第一冊著錄之“析子孫卣(蓋)”,即是潘祖蔭囑吳大澂議價而來。潘氏先閱估人所送各器或其摹拓本,有意者默記于心,再致函吳氏辦理,其函云:

              松竹尚有一卣蓋析子孫……又一失梁卣。析子孫,兄亦欲得之(二者能不昂尤妙。緣非完美之物也),吾弟必能為設法。種種瀆神,不安之至,當必有酬勞也。

              潘祖蔭有時將擬定收買價格,一并告知吳大澂,吳氏惟有應命遵行而已。以下一函中涉及二器即其例:

              斧弋字太模糊,僅七字清楚,曾還十金,多則十六金,或廿金耳。郘鐘或少加尚可。已還足,不爭此一二十也。今日早來為妙。

              所謂斧弋即《攀古樓彝器款識》第一冊最后一器“郘太叔斧”,張之洞所作釋文為“貳車之斧□郘太叔□□□□”二行,僅錄七字。郘鐘因潘氏所收頗多,不知是否是《款識》第一冊著錄的四件之一。

              吳大澂本身也搜藏古器,其入廠肆,并不只為潘祖蔭訪古,見自己所欲之物,亦不遺余力求購。但京師好古之人無多,各肆有往往將器物分送各家挑選,故時有數家同欲之物,潘祖蔭、吳大澂就有訪求相同之物,吳氏不得不有所取舍。如潘氏從松竹齋得鼎后,又欲得韓中多壺,囑吳大澂為搜訪,數次函札中再四言及此事:

              今鼎等已到手,愿舍卻六七十金,以得松竹之破壺,望吾弟為我識之也。

              破壺事望緩為留意,兄處無壺耳。

              破壺仍祈訪其蹤跡,何此器之飄忽若斯,殊不可解。

              松竹有門字之一器,便中望為議值取來。破壺曾與議否。

              來件尚屬可留,至多不過一數,乞酌還其價為妙。且藉可探聞破壺下落也。

              因韓壺(圖8)已為吳大澂所得,故潘氏終再未見其蹤跡,直至吳大澂《恒軒所見所藏吉金錄》中收錄此壺,其事才為人所知。購壺一事之后,吳大澂于含英閣看定一卣,而因估人誤送潘祖蔭處,潘氏于諸器之中,獨中意此卣,乃函請吳大澂代辦,其函云:

              圖8 韓仲侈壺拓本見《愙齋集古圖》

              昨含英攜來一卣,云為通州李氏裝治匣子者,頗精。合之筠青一爵,可見彼處頗有佳者,但出售者則惡劣耳。刻求書之件,便中為書之付下為感。

              此后潘祖蔭致信吳氏,每每問及此事,如來函中云“含英有回信否,計應在今日也”,“含英今日歸來否”,“老弟如得暇,望遣人函致含英一問其消息,究竟如何”,“含英連日杳然,何也?便中探之”,如此再三再四,在此卣誤送潘府之后,吳大澂深知潘氏為人,曾預言其事,在致王懿榮函中云:

              吾弟所見一卣拓本,其器已來,精不可言。兄正議價,未成,含英送他器至司農處,挾以俱往(因送敝處),仆人一并取入,司農詢之,托言通州李氏屬配木匣云云。將來必拳拳于此卣,又是一重韓壺公案也。吾弟有所聞否,(今日在香翁處歸來,未必能早)。

              果然潘祖蔭執意求卣,吳大澂不得已暗中割愛,將卣讓予潘氏,潘氏只知吳氏訪求、議價辛苦,不知其亦屬意于此物,得卣之后,匆匆致謝:

              卣事大費心矣,感感。……外《金石學錄》二冊奉閱,兄盡批在上,擬重為之,仿竹垞《經義考》之式(各留序跋,太多者刪),趁我三人均有暇日,尚可為此。否則將來仁弟中外揚歷,而兄已老朽,豈能復為此等事耶。兄雖稍勝于平齋,然全仗吾弟。所不如平齋者,并虛字亦改不出耳,一笑。

              潘祖蔭一生,常有著述之志,刻書頗伙,而自撰之書無多,不少著作均由后人所編印,如詩文集由潘景鄭輯錄石印。其手批《錢竹汀日記鈔》之批語,民國間由完顏景賢輯錄,鉛字排印問世,即《八囍齋隨筆》。上函言及潘氏所批之《金石學錄》,乃嘉興李遇孫所著,凡四卷,著錄三代以下至清季金石學家四百余人。光緒間,陸心源繼李氏之后又撰《金石學錄補》四卷,增補三百余人。至民國中,褚德彝再編有《金石學錄續補》二卷,又補入二百余人,三家共計近千人之多。潘祖蔭發此愿編書時,尚在同治末年,較陸、褚二家更早。據潘氏所述,其擬編之書體例與李氏之人系傳略有不同,而是與朱彝尊《經義考》相近,以著作為主,并抄錄原書序跋。惜乎吳大澂不久即赴西北任學政,此事并未能實現。潘祖蔭函中最后涉及吳云一句,則間接證明吳云昔年編刻著作,得吳大澂協助不少。

              圖9愙鼎南京博物院藏

              吳大澂外放陜甘學政之后,因其地為周秦漢唐故都所在,時有鐘鼎彝器出土,又多摩崖碑刻,吳氏搜訪不遺余力,所得極豐,如其“愙齋”所從來之愙鼎(圖9)即得于此時。吳大澂臨行之前,潘氏曾致函吳氏云:

              尊處拓本乞賜一全分,明日奉使后,若有所得,祈隨時見寄為荷。兄處亦復如是。先此訂定。

              退樓二鐘,望為索托本。

              潘祖蔭不但先索吳氏藏器拓本全分,并且言定到陜之后,有所得則寄京。此后二人遠隔千里,潘氏自京寄信,主要即問吳氏有何收獲,并就所知,囑吳大澂為其在西北訪求古器、拓片,函中有“尊藏無論瓦當、造像、漢錫、唐宋石皆乞拓本,幸勿秘之”等語。吳氏稍有懈怠,潘祖蔭往往時有催促之語:

              連奉數函,疊復兩函,當已收到。聞宋氏有一方鼎,字極多,能借拓否?又涇陽姚氏,得古器極富,能借拓否?如能借拓,幸惠一分也。楊氏器亦然,切勿秘秘,至屬至屬。近無所得,但得齊刀,悉拓以呈。此物想關中無。近壽卿頗有所得,惜不得其他耳。其拓須善價,吾弟或可得也。一笑。

              以上一函托求拓本,尚甚客氣。潘祖蔭之所以言及陳介祺,似因吳氏先以拓本寄陳,而未寄京。潘氏等待稍久之后,不免有激動之言,如以下三函云:

              前奉各函,計已鑒及。近得二器,拓以奉呈。聞近得極多,何其秘之深也。拓示與否,是在尊意矣。公事極忙,不及多述,即問近佳。

              連奉數函后又許久矣。唯興居無恙為祝。近所得之一爵、數磚,悉拓以鑒。吾弟之拓,其悉寄我乎?若終秘之,則弗可當已矣。

              閣下近年所得數百(合瓦、造像、鑄幣等而言之),獨不示我,何歟?意者以兄為門外歟?望勿吝也。

              從以上三函可知,潘祖蔭以座師之尊,故能對吳大澂作此等語。兩人關系雖密,但嗜好相近,難免有不諧之處。吳大澂礙于師命,不能拂逆潘氏之意,但不能與之坦誠相對,常在若即若離之間,不似其與王懿榮,可以無話不談。潘祖蔭為世家子弟,一生得意,加之又性急,不免偶有過激之語。不過潘氏于小處卻不甚介意,頗為大方,吳大澂為其購得鼎、敦之后,即慨然允以刀布任吳氏擇取為報,其函云:

              大克鼎拓本(吳大澂題識)

              承為購得酆媿二鼎二敦(文王之子,媿即大傳叔媿、季媿之一姓也,封鄠縣),感極。茲已將二百六十金交柳門會寄,若毅卿來京,早望先將四器寄下也。得易字刀、尖首刀四百余,若來京時見而愛之,便可擇而取之。

              光緒二年(1876)九月初,潘祖蔭托赴陜接任學政的陳翼帶函給吳大澂,請其在離任之前將代購鼎敦一事辦妥,所墊款項由汪鳴欒直接寄蘇,并談及諸友近況:

              前連奉三函,并煩為代購王子刺公鼎敦事,想已先此達,或竟未達。茲乘陳學使之便,再以奉懇。如昂則各購其一,廉則多購數件。其款即由柳門、蘊苓飛速寄南會繳不誤也。兄近狀一言難盡,然此好則到底不移,蓋藉此以自養其生,庶不至為富貴利祿之移其心耳。若講宋學,則無此病矣,一笑。廉生今年未知能中否?香濤今年尚未能來,因續弦也。都事近來無見無聞,鮑老衰病。壽老為饑民所困,又所生一女二子皆死。竹朋最享福,亦死矣。古歡日稀,如何如何。發此函后,以后當寄書南中矣。近得王戟門古泉之重復者,拓以呈。

              按:李佐賢于光緒二年(1876)閏五月廿四日去世,可知此函作于是年。王懿榮早年科考不利,自同治元年(1862)入京應順天鄉試,歷十余年,八試不售,本年又連續參加乙亥恩科、丙子科順天鄉試,均未中式,直至四年之后方連捷及第。張之洞時在四川學政任上,是年八月在蜀中娶王懿榮之妹為繼室,至十一月末離任赴西安,次年二月(1877)抵京復命,寓王懿榮處。兩月之后,吳大澂入京,兩人始晤面。陳介祺因本年秋濰縣大旱,饑荒嚴重,傾家財賑濟災民,故潘氏有“為饑民所困”之說。潘氏此函,急于在吳大澂離陜之前,囑其將擬購彝器一事,從速辦理。

              由于吳大澂精于篆書,且擅丹青,訪古之外,潘祖蔭還時常命其題字、作畫。潘祖蔭滂喜齋藏書中,最著名者無過于宋刻《金石錄》十卷殘本。此書于同治十年(1871)由韓氏玉雨堂歸潘氏滂喜齋。同治十一年(1872)春,趙之謙曾應潘氏之請,為刻“金石錄十卷人家”朱文一印,可見其珍愛之情。潘祖蔭還專門制作楠木匣,用于貯藏《金石錄》,匣上題簽即屬吳大澂篆文雕刻。當日潘氏去函吳氏有云:

              為宋槧《金石錄》作楠木匣,懇吾弟篆而刻之,以永其傳。少刻祈早臨為盼(今日庾生索觀此,出以下酒也)。

              篆書題簽并刻木,雖非大事,卻也須經專門訓練。從潘氏信所述,吳大澂片刻即了此事,技藝之熟練,由此可見一斑。潘氏家藏箋紙版片日久損壞,亦請趙之謙題字,再囑吳大澂加以勾描,再交梓人翻雕。潘祖蔭獲唐人寫經后,并曾請吳氏題簽(圖10),函中開列具體要求如下:

              圖10 《大般若波羅蜜多經》吳大澂題簽

              唐人寫經乞為篆于匣上,以便付刻。其簽(冊上)亦須重寫,即乞老弟為覓一紙(并為黏好于冊上),并作篆也。篆簽曰波羅密多經卷十三(唐經生書,滋蕙堂曾氏舊藏,今歸滂喜齋潘氏。○○題)。

              潘氏在京刊刻《滂喜齋叢書》、《功順堂叢書》等書,為之題簽者有趙之謙、胡澍、王懿榮等,吳大澂偶亦為之。

              同治十一年(1872),潘祖蔭家中蘭開九瓣之時,曾請吳氏來觀賞,并請繪圖。至光緒二年(1876)五月,潘氏蘭花又花開并蒂,乃專程致函吳大澂,請其繪圖:

              乞弟合此四花,白描一圖,以傳不朽。款祈篆隸書之,幅約二尺長,八九寸寬,以便裝直幅,似此不急之務,而必數千里奉懇者,正見同心之義耳。當不拒也。

              時吳大澂在陜甘兩省按試生員,未能及時踐約。潘氏迭函及此,終于得償所愿,其情景與之向吳氏索求關中金石拓本相類似。

              光緒三年(1877),吳氏返京,見潘氏來函所用箋紙上之蘭花不甚佳,復書以為傳后者須求其雅,其函云:

              函封六枚(又二枚),繳上。吾師所用蘭箋,畫不佳而紙甚雅。惟喜字木印不古,裝入尺牘,以古雅為宜。偶橅叔丁寳林鐘“侃喜”之喜,又見漢印長年鶴,甚佳(延煦堂藏,長字已泐),橅出呈鑒,刻一木印,用之亦吉羊語語也(百鹿亦可刻印,鹿、鶴二印為對)。

              潘祖蔭見此,頗為以然,乃囑吳大澂重畫蘭箋。吳氏覆函云:

              大澂畫學甚淺,亦如陳子振刻印,須有依傍,屬繪蘭箋恐不當意,如何如何。

              命畫蘭箋送呈鈞鑒,未知可用否。未知似蘭否。

              據其所言,似吳氏已將蘭箋繪成交去。

              潘祖蔭在致吳大澂書札中自評其書法,謂“每運一筆,若爛死蛇”,“篆若兩人,若張子騰之京話與李莼客之篆書也”。潘氏見吳大澂用篆書所作考釋文字,以為“大篆精妙無比,俯首下拜,必傳必傳,吾不能也”,并云:

              吾弟近來篆書,迥然時人所能夢見。壽卿云,鐘鼎文字,以王朝書為最。兄以為魯國尚有王朝遺意,而略遜之。今吾弟篆書直是春秋時王朝書也。本朝二百年,篆書無及之者,蓋皆不用功于款識中求之耳。

              潘祖蔭曾將吳大澂來信裝治成冊,曾有函告之:

              手書已裝一冊,來時可題之。以中多考證,且近來大篆國朝無及之者也。閣下大篆,在荄甫、益甫之上,而趙、胡又在李少溫之上,若農則在少溫之次矣。

              按荄甫即胡澍,益甫即趙之謙,兩人為至交,而胡氏天賦雖高,卻不幸早逝。潘祖蔭、吳大澂、王懿榮等曾為之刊刻遺作。此后潘、吳兩家手札往返,潘祖蔭曾論及鄧氏一派篆書:

              吳讓之乃包世臣弟子,世臣并不能篆書也,即張翰風亦不能篆書矣,讓之篆乃學鄧完白耳。吾弟以鄧之篆為何如,以吳為何如?然此二人,鄉曲陋儒,何由得見三代鐘鼎哉,論之宜始也。

              刻所云益甫字的鄧派,且未能博觀漢額也。大篆實較小篆似易,而其字弗可識耳。

              吳大澂的篆書與鄧石如、吳讓之諸家最大之不同,誠如潘氏所言,主要得益于金文。從吳大澂與潘祖蔭往來書札看,吳氏篆書風格之漸趨成熟,約在同治末年、光緒初年。光緒三年(1877)三月,吳大澂赴常熟訪楊沂孫之前,曾借李鴻裔網師園舉行雅集,當日所作書札,已自具面目。潘祖蔭初見吳氏大篆之下,頗有發奮習書之興,曾在致吳氏書信中,問及“兄欲學大篆,當從何入手為是”,其傾倒之情,溢于言表。

              吳大澂返京后,潘祖蔭屢以題匾、篆印之事相囑。就其書札所見,有篆別號“鄭盦”印稿者,有篆欽賜語句者,其函云:

              乞為篆“鄭盦”兩字,約計寸許,隨意所便篆之,欲付木刻,亦不必甚求工,能于明日帶下尤妙。如不高興作篆,即隸書亦可。

              兄今日蒙賜“兩三竿竹自秋色,千萬疊山多兩客”,擬刻一木章,乞為篆之,要小不要大也。

              潘氏又請吳大澂題寫“松壺齋”、“藝蕓精舍”、“千載一時”、“半蘇白齋”等匾額,同時談及鉤摹時壺圖案,刻為箋紙事(圖11)。潘氏函中,于刻印箋紙,頗述一家之言:

              圖11 潘祖蔭制箋箋也者,所以寫字者也。今之箋紙,往往刻字滿紙,令人可厭。故兄自造之箋,不欲令有字,即有之,不過數字。今欲造壺箋,以紫印之,其上只題“千載一時”四字,仿詔版字體,俟吾弟暇后,將壺送去,箋面寫照也。一壺曰“千載一時”。兄有三時壺,應曰何?若四時壺,則四時和,謂玉燭矣。張之洞遷居之時,吳大澂見潘氏所示南皮侯鼎拓本,即擬以此為圖案,刻箋紙贈張氏,表示祝賀。當潘祖蔭談及以家藏時大彬壺為圖案刻箋紙,吳大澂覆信允之,并談及任薫、趙之謙兩人畫技,以趙氏為勝:

              三額并呈,“千載一時”用秦詔版,壺字乞擇用之。秦詔字體,刻印亦極宜,想陳子振必能仿刻也。以時壺刻信箋,題此四字,亦吉亦雅,用紅色印奏本,紙甚佳。任薰畫無甚可取,不足以供賞鑒。此等筆墨,撝叔優為之,一時無兩矣。

              潘祖蔭、吳大澂兩人均認為趙之謙在金石考訂上,功力不如胡澍,而于其篆刻、書畫等技藝,則頗為肯定。趙之謙與吳大澂同在潘氏門下走動,不過相處并不十分融洽。相比之下,趙氏與沈樹鏞往來更為頻密。趙之謙于同治十一年(1872)三月出都赴贛,潘祖蔭、吳大澂、顧肇熙等為之幾次餞別。而趙氏到江西后,沉淪下僚十余年,于光緒十年(1884)去世,再未與吳大澂重逢。至于任薰,晚年寓居蘇州,吳大澂曾請其繪集古圖。從光緒十三年(1887)三月,吳大澂自廣東寄出的家書看,任薰繪圖遲遲未能告竣,吳氏乃囑徐翰卿前去催促。至次年四月家書中,竟作“屬其隨意為之,不必過于求工”之語。而此前,任氏雙目已經患病,至本年終于失明,五年后卒于蘇州。吳氏集古圖卷未能及時完工,似與任氏得眼疾不無關系,此則非遠在嶺南的吳大澂所能料知。

              圖11 潘祖蔭制箋

              從潘、吳二人往來書信中,可見吳大澂對箋紙的顏色、圖案、文字等配合,都比潘祖蔭更為嚴格細致,其精益求精的態度,隱隱與陳介祺風格相近。吳氏在送匾額題字的信中,談及造字一事時,并不主張拼湊造字:

              半蘇白齋額送呈鈞鑒,大篆無從艸之穌,不知者以為習洋話矣。夫子其哂之乎。蒙賜三老碑,跳出摩厓,得未曾有。感激感激。時壺俟交下,即繪即繳,印箋用紫色更佳。

              說定箋紙用色后,次日吳大澂又為時壺圖案、文字,致函潘祖蔭:

              時壺三種,是否繪三紙,若合作一箋,宜繪橫式,明日無事,即可報命。題字仍以“千載一時”為妙,諸壺皆此一時也。師意以為然否?

              從上文潘祖蔭、吳大澂兩人為日常通信所用箋紙之式樣,也要數日書札往返商量。至于編刻著作,更是一日書札往來數次。

              潘祖蔭所刻之書,以《滂喜齋叢書》、《功順堂叢書》最有名,兩種叢書之校字、題簽等事,前后由潘鐘瑞、王懿榮、胡澍、趙之謙、葉昌熾、吳大澂分任。潘氏所刻各書之中,吳大澂出力最多者,卻并非以上二叢書,而是未收入叢書的《沙南侯獲刻石考釋》、《古泉叢話》、《攀古樓彝器款識》三種。潘祖蔭曾有意編刻金石叢書,上列三種即擬列入,后因故未能如愿。三種書中,《古泉叢話》是唯一一種由吳大澂手書上版之書。

              《古泉叢話》

              《古泉叢話》是杭州戴熙未刊遺稿之一,戴氏妙于丹青,尤擅山水,吳大澂與妹夫沈樹鏞皆對其深為欽慕。戴氏因杭州城陷落罹難,遺稿散失不少。《古泉叢話》系其考訂古泉之作,原稿流落人間,潘、吳等人覓得抄本,付梓以傳。后戴氏原稿本被發現,遂于民國十三年(1924)由中華書局影印出版,其中除戴氏按語外,同時附印泉拓,故更為通行,反而同治間潘氏刻本頗為鮮見。潘氏滂喜齋刻本每半葉十行,行二十字,小字雙行同。四周單邊,白口,單黑魚尾,魚尾下題書名、卷數,版心上方右側刻記字數。書前有潘祖蔭序及戴氏自識。潘序云:

              戴文節公《古泉叢話》,道光戊申季父嘗從假觀墨本,皆手自椎拓,案語以瘦金體小行書錄之,精甚。亂后恐未必存,今此本以鮑丈子年、胡石查農部兩家手鈔本合校,吳清卿編修欣然愿為手錄,于同治壬申十一月刊成。此書泉譜中之逸品也。

              同治壬申為十一年(1872),同年十一月十七日,吳大澂于致沈樹鏞函中言及友人胡澍去世,并談及《古泉叢話》事:

              甘伯于八月中歸道山,吾兄聞之,未免傷懷。其世兄已扶櫬南去,身后蕭條,唯余破書數簏,可慨也。今秋見戴文節《古泉叢話》,手書一冊,寅師為付梓。現已竣工,遇便寄呈。

              據李慈銘《桃花圣解盦日記》所載,胡澍卒于八月十四日。據八月十八日吳大澂致潘祖蔭函,與之商議刊刻胡氏遺著:

              甘伯所箸《正名錄》系未成之書,可先顧人錄一清本,細校一過,再為付梓。大澂當與廉生分任其事,鶴巢于小學書不甚留意,將來校字亦可屬其參核也。

              潘祖蔭覆函允出資刻胡氏之書:

              甘伯既有著作,應由吾弟偕廉生即為分頭雇人抄寫(鶴巢亦與相識,可屬校訂乎),資由蔭出。原本交其令郎,一面抄出,一面付刻,訂定俟之后人,非吾輩事也。否則其弱息零丁,汗青無日,后死者之責耳。《古泉叢話》是活字,一手刻。此是宋字,又一手刻也。《叢話》三紙,均已逐日交刻。

              從潘氏函中所述,知《古泉叢話》八月中旬已經開雕。另外,潘祖蔭所謂“活字”,其定義與目前通行之說有所區別,并非指擺印所用的活字,而是今日所謂之軟體字。由于兩書都是邊寫邊刻,雕版速度較快,則可兼顧二書。但因兩書字體不同,故不能交同一刻工刊刻,由此可見當時刻書之細節。

              《古泉叢話》

              關于《古泉叢話》正式付刻的時間,從潘、吳兩家往來討論的書札中,可得其大概。同治十一年(1872)八月十六日,吳大澂致函潘氏云:

              含英款已交去。《古泉叢話》乞吾師定一格式,試寫數葉,未知可刻否。尊藏彝器如欲繪圖,大澂亦可任其役,先繪一二器試之,陸續付刻,似尚不難,費亦無幾,將來器多,恐費力矣。

              潘祖蔭就刻書樣式一事答復吳氏,大抵仿宋版式,每天寫一葉刻一葉:

              《古泉叢話》送去,寫一葉刻一頁者,取其速也。冊式、格式(外一紙)照此,何如(再大則展閱不便,再小則□□),望吾弟酌之。字數刻于各卷末(用行書),仿宋板式也。

              次日,吳大澂即以寫樣一葉送交潘氏審定:

              《古泉叢話》一紙呈覽,如合式,即可付梓,以后日繳一葉,則一月可成書矣。

              《古泉叢話》經潘氏、吳氏兩人商定,開始寫樣付刻,已在胡澍去世之后,而此前尋覓、商借底本,也頗費周折。當時在京諸藏家之中,老輩如鮑康,其次如胡義贊,并以藏古泉名世。吳大澂本人除訪求古器外,也搜藏古幣,其《權衡度量實驗考》后附有所藏古幣圖,今人彭信威《中國貨幣史》更以胡、吳二家并稱,是為旁證。

              潘祖蔭刊刻《古泉叢話》,從其所作序知,借用鮑康、胡義贊兩家抄本。胡氏藏本送到后,鮑氏所藏卻一時未能找出,潘祖蔭致函吳氏云:

              《古泉叢話》鮑子年本尋不著,茲擬以石查本請吾弟寫一頁刻一頁,如何?

              潘氏性急,故擬以胡氏所藏為底本,寫樣開雕。而鮑康藏本后竟尋出,乃以兩本參校,寫成定本。潘祖蔭致吳氏函中,高興之情,溢于言表:

              子年適送其抄本《叢話》來,看來刊此大有機緣,可見天下事非緣法不可也。望吾弟速成之,再辦《款識》。又甘伯事已函懇鵠山屬捐納房公助,想不至虛此言也。

              此函中已涉及胡澍事,當作于同治十一年(1872)八月十五日左右。在商刻《古泉叢話》的同時,為潘氏編刻《彝器款識》,以及梓行胡澍遺稿二事,也相繼商討。編刻《攀古樓彝器款識》一書,付諸實施,約較《古泉叢話》之寫刻稍后,但均在八月間。在送鮑康藏《叢話》抄本予吳大澂所附信中,潘祖蔭云:

              來示所云刻《款識》之說,極是。計兄所有,不過廿余種,有考釋者只四五種,其余只須一圖一篆而已。畫一圖、摹一篆,即刻一紙,較易為力也。子年所藏《古泉叢話》送上,以之較前抄本,大有益,唯須添入劉青園校語耳。

              劉青園即劉師陸,山西洪洞人,嘉慶五年(1800)進士。劉氏精于金石學,于古幣研究尤有心得,著有《虞夏贖金考釋》。鮑康與之友善,刻其書入《觀古閣叢刻》中。《考釋》原稿曾藏王懿榮處,鮑康、吳大澂、王懿榮、翁同龢諸家均有題記。潘氏刻本,與戴氏原稿不同之處,即在于參用劉氏校語。

              從潘祖蔭為刻《古泉叢話》所作致吳氏各札中,頗有涉及當日刻書細節之語,如確定版式一函后附言:

              與刻字鋪講明,六十金一萬字也。秋涼專辦此事,不惟消遣,兼以傳醇士之忠節也。以后非經學訓詁書不刻,非講金石書不刻,此一例也。

              潘祖蔭從收宋版書轉而收古器,據吳大澂致沈樹鏞函約在同治十一年(1872)。從此函中潘氏所述刻書之要求看,其嗜好確有轉向金石小學的傾向。同年(1872)八月,近畿固安等地遭受水災,吳大澂為賑濟一事,忙于募款,《古泉叢話》寫樣一事似因此暫停,未能如前約所定,每日寫成一葉,因刻工催促,潘祖蔭曾致函吳氏云:

              《叢話》刻手甚遲,而日日來催,甚可笑。據云一手刻上半,一手刻下半字,現只有上半字,而下半字俱閑也。末卷計有若干頁,便中乞示知。

              可見當日刻字鋪雕板,一手刻上半,一手刻下半,取其順逆得力,并非逐字雕刻,乃成全版。不但每葉版心刻字數,各卷末亦刻總字數,末卷又計葉數,雖云仿宋板式,卻也為方便計算刻資。

              潘祖蔭以刻工來催樣,致函吳大澂,其亦有請吳大澂加緊寫樣,以便早日竣事之意。因議刻《古泉叢話》的同時,已有摹刻《攀古樓彝器款識》之說,加之尚有胡澍遺著有待料理,吳大澂又忙于募捐賑災事宜。潘祖蔭料吳大澂赴固安等地勘查災情后,寫樣一事難以為繼,而又急于在年內刻成一書,故于同年九月致函吳大澂,促其加緊寫樣:

              《古泉叢話》如于至龐各莊先完之,則今年此事可畢矣。究竟刻成一部書也。……頃間來說,刻《古泉叢話》者云停工待刻,故敢奉聞,先了此為妙。刻成送來校定。又行。

              此后函中又有“《叢話》能了手否,非促迫也”等語。在潘氏嚴催之下,《古泉叢話》終于在十一月間刻畢,接踵而來的是《攀古樓彝器款識》繪圖一事。

              潘祖蔭作為金石學家,名列支偉成《清代樸學大師列傳》,其代表作即《攀古樓彝器款識》(圖12)。楊鐘羲《雪橋詩話余集》卷八記宋本《金石錄》一條云:

              (鄭盦師)藏古器六百余品,盂鼎、克鼎、齊侯镈其最著者,有《攀古樓彝器款識》。其漢夏承碑、梁永陽王蕭敷及敬太妃墓石皆孤本,漢沙南侯獲石今拓僅存三行,師得舊拓本,另有字三行,因勾刻并為《考釋》一卷。

              《攀古樓彝器款識》

              編刻《攀古樓彝器款識》時,盂鼎、克鼎尚未歸潘氏,僅齊镈已入攀古樓。而六行本《沙南侯獲碑》因其罕見,也同時由吳大澂鉤摹碑文,張之洞釋文考訂,王懿榮手書上板,并附張、吳、王、潘四家識語。王獻唐為自藏滂喜齋刻本《漢沙南侯獲刻石釋文》作題記云:

              此吳縣潘氏刻本,吳愙齋鉤橅,王廉生手書,最為世偁。初時單行,近日坊間重印《攀古樓彝器款識》亦附于后。

              《沙南侯獲刻石釋文》刊刻一事,由吳大澂、王懿榮合作完成,因碑僅六行字,尚易為功,反而王懿榮寫樣出力居多,此事詳見后文王懿榮一章。《攀古樓彝器款識》一、二兩冊,前后共著錄古器五十件,除繪全角之外,尚有款識須一并鉤摹,所費工夫較《古泉叢話》、《沙南侯獲刻石釋文》二書不啻倍蓰。《款識》一書中所附釋文,同樣由王懿榮手書上版。當時吳、王二人,堪稱潘祖蔭傳古的左膀右臂。同治十一年(1872)潘祖蔭所作《消夏六詠》中《搨銘》一詩有云:

              室有尊彝在,居然三代民。昔賢推呂、薛,當代數劉(燕庭)、陳(壽卿)。穿鑿文偏古,模黏字益珍。傅朋(清卿)偕順伯(廉生),心醉兩罍頻(謂平齋丈,兩齊侯罍皆歸之,著《二百蘭亭齋金石記》)。

              按:傅朋為南宋吳說,善游絲書。順伯為南宋王厚之,精于金石學,著有《復齋金石錄》、《鐘鼎款識》等。潘氏巧用同姓古人表字,暗藏吳大澂、王懿榮二人之名。潘祖蔭早年師從陸增祥、陳慶鏞等,雖通金石小學,但因公私事務繁劇,極少得暇從事考古,至于摹繪古器,寫樣上版之類,自不能親歷親為,故潘氏破借重吳、王、張、趙諸家。《攀古樓彝器款識》刻成兩冊之后,因吳大澂旋即出任外官,此后再無工夫鉤摹如此多古器圖,雖其對克鼎、盂鼎有所考訂,不足以匯集成冊。由于繪圖、寫樣不得其人,《款識》未再續刻。潘氏所編所刻之書,盡管大多未列吳、王等人姓名,但各家于滂喜齋編刻書籍,固功不可沒。

              據《攀古樓彝器款識》前潘祖蔭自序作于同治十一年(1872)四月二十三日,知潘氏擬刻此書,必在作序之前。而從潘氏為《古泉叢話》事致吳大澂書札中,可知其決定將《款識》編刻一事付諸實施,約與刻《古泉叢話》同時,即同治十一年(1872)八月。在此之前,潘祖蔭經吳大澂協助,從嵩申處以宋刻本易得仲弛盤后,曾請張之洞、吳大澂等作考釋文字。此時張之洞出仕未久,僅放過浙江鄉試副考官、湖北學政等職,于金石文字興趣濃厚。任滿回京后,亦有閑暇訪古、考古,其用功之勤,猶勝于吳大澂。后張氏因宦運亨通,專心從政,雖不廢學問,卻于金石之學,不再沉迷其中。故張氏考訂金石的文章,多為早年所作。而潘氏《攀古樓彝器款識》,為集中收錄張氏所作考釋文字最多之作。潘祖蔭致吳氏函中即云:

              兄所藏款識其有香濤考釋者,皆正定可傳。擬先將此每種付刻。仁弟為書之,為妙為妙。再多不過一頁也。然則畫完,明日即畫盤,或先寫郘鐘及頌鼎、倪盤考釋如何?

              潘氏對張之洞的評價,可與前文所引其致汪鳴鑾一函參看,知其深重張氏之學識。而最初提出刻《款識》時,潘祖蔭有意讓吳大澂繪圖、寫樣一并包辦,因張氏學識俱佳,卻未經專門訓練,不擅繪器。反之,潘氏對吳大澂所摹繪之圖,極為贊賞,其致吳氏函謂:

              摹本精妙,從古無此好手,將來必須刻之。鄙意宜先摹文多者耳。敬繳,不敢久留也。

              以上所引兩通潘氏書札,雖言及將藏器款式鉤摹、付梓,但尚未形成具體計劃。因吳大澂公私事務應接不暇,連《古泉叢話》也是在潘祖蔭一再催促之下,方告完工。潘氏促刻《叢話》的同時,也不忘與吳大澂說定《款識》一事,其函云:

              摹刻款識及圖,吾弟既肯俯任其事,固妙矣。但明年執事必有試差、學差,誰肯繼其役耶。則《古泉叢話》復不得不急力此矣。《叢話》板樣既如此,《款識圖說》板樣亦不得不然,以歸“金石叢書”之一例,以為如何

              胡澍去世之后,潘祖蔭、吳大澂等為之向諸友好募款,料理后事,潘祖蔭在交李鴻章所助款項時,曾順筆言及繪器事:

              刻得少荃信,知助胡甘伯一款已交尊處。茲得孫省齋信,來銀廿兩,亦乞收之為禱。敦蓋、卣蓋擬俟郘鐘、齊镈同畫,約在明年。

              潘祖蔭深知吳大澂辦事才能,也曾密薦其才堪大用,又因身參機樞,消息靈通,知吳大澂幾年之內必有外官之任,故先約定刻完《古泉叢話》后,再續刻《款識》。《叢話》將竣之時,潘氏重申前說,與吳氏函商:

              若蒙畫形,當自鐘始(《叢話》畢后,再為之如何)。以次遞及,且亦由難而易也。懷鼎斷難成,否則天下事皆如盤,亦太易矣。且非宜也。

              潘祖蔭因吳大澂允諾之后,遲遲不能踐諾,曾對吳氏旁敲側擊。潘氏在致王懿榮函中也隱約其辭:

              齊镈蔭所釋與諸家所釋多同云云,亦并刪之,以歸簡易。張、吳二家說何日可改成,亦示知。清卿忙極,弟今乃知翰林之忙也,從前不知若何耳。以博一笑。

              吳大澂聽聞類似之語恐不止一次,故也曾在致王懿榮函中加以申辯:

              司農公昨發一論,恐兄無暇繪彝器圖耳,非真有所慮也。兄生平不輕許人,既許則不復顧慮,況本無可慮耶。

              潘祖蔭曾以畫器“當自鐘始”為言,似與《款識》第一冊之以鐘、鼎、彝、卣、敦、簠、盉、鬲、盤、甗、斧為序相合。但從此后潘氏致吳大澂各函知,當時并未嚴格依照次序繪圖摹款,潘氏送原器或拓本至吳寓,并無一定規律。如將冠首的鐘與點后的斧一同送去,其函云:

              鐘二、斧二拓本呈上,即懇描鐘字付下,鐘形即將舊本翻刻,不須重繪也。

              可見潘氏與吳云相似,力求簡易,舊有鉤本者,多仍其舊,不再重繪。吳大澂繪鐘畢,潘祖蔭乃促其繪斧云“鐘若成,明日吾弟便中為辦斧弋,午后必當有事奉煩耳”。吳大澂繪圖的同時,王懿榮則董理相關考釋文字并寫樣,一件器物的圖、文摹寫完畢,即交刻手上版雕刻。潘祖蔭曾因吳大澂漏摹款識,囑其補入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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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《圖說》刻成四張,一張望為補款識,即季悆鼎也。

              按《圖說》即《款識圖說》之簡稱,潘祖蔭在刻《古泉叢話》時,就談及欲將之與他書匯編為金石叢書,當時即稱此書為《款識圖說》。由此可知,最初書名作《攀古樓彝器款識圖說》,兩冊刻成后,乃循薛、阮諸家之先例,名之曰《款識》。其實,此書的體例即一器一圖,圖又分全角、款識,其后再附考釋之語,圖、說相輔而行,雖其名撤去“圖說”二字,卻并未貶損其價值。

              另外,季悆鼎在《款識》第一冊中位居第九,潘祖蔭函中明言“刻成四張”,然則不僅繪圖、寫樣未按事先所擬順序進行,即刻工雕版也未按序操作。大約為縮短成書時間,吳氏繪古器圖,王懿榮改定、謄錄考釋,再將樣稿交付刻工。由于稿樣一般都是隨到隨刻,季悆鼎一稿,交付稍早,故會出現在前四版之中。各器刊刻的順序,直接取決于潘祖蔭交繪古器的順序。據此度之,《款識》每冊之前目錄,似是最后所補刻。至于每板版心的頁碼,恐也是最后重新排定后一齊補刻,否則反復挖改,徒增煩擾,勢所不取。

              《款識》一書中每器之考釋,通常先歷陳周悅讓、張之洞、胡義贊、王懿榮、吳大澂諸家之說,最后由潘祖蔭略加按斷之語。從已刻成兩冊《款識》看,所作考釋最多者,當屬周悅讓、張之洞,五十器中,二人有考釋者十之七八。盡管鉤摹器形、款識均出吳氏之手,他得以對各器逐加考鑒。不過吳氏僅為第二冊首之齊镈撰寫考釋,其余均未見按語。究其原因,似與潘祖蔭所謂“清卿忙極”不無關系。《古泉叢話》刻竣,已在同治十一年(1872)十一月左右,此時為賑災募捐事,吳大澂異常忙碌。潘祖蔭仍時時以繪圖事相促,且別有他事囑辦,吳氏就曾致函王懿榮訴苦:

              今日為司農繪圖,昨晚送去數葉,今早又來索圖,此豈頃刻可成,如再迫促,只得告假矣。

              在潘祖蔭統一安排,一再催促,吳大澂、王懿榮通力合作下,《攀古樓彝器款識》第一冊終于在次年刻成。潘祖蔭檢點之下,發現仍有遺漏,又致函吳氏,命其補繪古器圖:

              第一冊《款識》刻已成,季良簠說已刻而忘卻圖之,特缺一頁,吾弟日內有暇,先為此圖否。即示知,以便送上也。

              從潘氏函所述,似可推知當日吳大澂、王懿榮分任圖、說二事,并異步進行,而是分別將各自樣稿繳付潘祖蔭,再由潘氏將圖、說俱全者交刻工上版。圖、說分別著手,先從《款識》印本本身看,其圖、說皆不相連屬,如第一冊最后一器郘大叔斧,圖凡二葉,末半葉完全留白,說另葉起刻。《款識》第二冊首器齊镈,圖凡四葉,第四葉僅刻三字,一行未滿,余皆留白,說亦另葉起刻,是為一證。而上函之中,季良簠圖雖缺而說已刻,補刻圖而版式無絲毫改易,亦堪為旁證。

              觀潘祖蔭書札所言,《款識》第一冊約刻成于同治十二年(1873)三四月間。此后,潘祖蔭急于接刻《款識》第二冊,曾屢次致函吳大澂,囑其撰寫齊镈考釋,其函云:

              镈釋香濤說已來,惟短吾弟說,暇望為之。出月放差,便不暇為。痢故不能會客,稍愈當奉問再請移玉耳。南中有到者否?

              吳大澂因不日就有考放外差一事,故婉商稍遲再作考釋。潘祖蔭得覆之后,即請考試完畢即辦此事:

              來示讀悉,镈懇為兄釋一篇,各釋其釋,可并存,以俟后人采擇。此器不可無吾弟文耳。至作圖,請俟考差后即辦為妙。

              同年四五間,吳大澂與張之洞一齊參加保和殿考差。試事甫畢,潘祖蔭即急函致吳大澂,請其補作考釋并繪器圖:

              試事得意乎,賀賀。齊镈諸家考釋盡在香濤處,油素摹本在廉生處,可取觀也。過十五,何日得暇為作圖也。石查剔出三字,一字略剔壞。

              齊镈全角圖,乞照此圖之,其一面以楷書書其全角縮本行款、款識,何如。

              潘氏再三相托,吳大澂已難再拒,乃為撰考釋繳呈潘祖蔭審定。后潘氏擬將諸家之說交王懿榮寫樣之前,又致函吳氏,詢問他此后對考釋是否有所改動,函云:

              前釋是否應有改定之處,祈示及,日前想已與香濤、廉生面商矣。簠便中為繪之。

              從最后提及補繪簠圖一事看,《款識》第一冊初告竣事之后,潘氏即馬不停蹄地續刻第二冊。是年五月考差,張之洞得放任四川鄉試副考官。吳大澂則不幸失利,心中不免怏怏不樂。潘祖蔭知吳氏此時必有閑暇,正可辦理《款識》事,故好言勸慰,囑之繪齊镈圖。潘氏函云:

              軺車之行暫遲,避卻伏雨闌風,亦良得。兄又患痢疾,日不過十余次,大覺精神委頓。屋漏床下,到處皆郁蒸之氣,與病體尤不相宜耳。尚有十余圖,三卣七爵,有暇繪圖否。

              齊镈能否撥冗為繪之,其釋文作楷書,或較易也。……下次差必得,則無暇矣。

              同治十二年(1873)夏,張之洞將赴四川上任,吳大澂以至交關系,頻頻往視之。吳大澂旋即也接到外放陜甘學政之命,他本人自然滿心歡喜。而潘氏聞訊之下,于致吳氏函中,不免慨嘆:

              孝達處幫忙事已完否?計日星軺,圖亦畫不來矣。

              吳大澂一旦離京,便無人能為《款識》鉤繪器形,雖有王懿榮繕寫諸家考釋,卻終無圖與說相輔而行,不能稱為完書。《款識》第二冊之刻成,必然遙遙無期。以潘祖蔭性格,總求速成,故在吳氏上路之前,仍不免以繪圖相試探:

              昨懇附寄家書,想已見之。明日乞早臨為荷。軺車之前,尚有數器,有暇繪否?先此奉詢,若無暇,則三年后再說也。

              潘氏雖說無暇則“三年后再說”,卻仍不能片刻置之不顧,致函吳氏云:

              南中竹報來否,均初何如?頗念之。連日用功若何?有一彝欲作圖,若有暇當奉上,余者無所見聞,殊悶悶耳。清卿仁弟軺安,蔭頓首。

              從潘氏用“軺安”一詞,可知吳大澂已整裝待發,時已無暇繪圖。

              從同治十二年(1873)五月考差,至八月放官,從潘祖蔭催促繪圖撰考各札看,吳大澂在三月之內并未能完成《攀古樓彝器款識》第二冊所收二十件古器的繪圖事宜。不過全書內封書名與牌記,確是吳大澂在離京前所題,潘祖蔭曾為此專函囑題:

              《攀古樓彝器款識》引首及《宋四家詞選》引首,便中祈為題就付下。

              《宋四家詞選》一書之刊刻,《潘文勤公年譜》系于同治十二年(1873)。兩簽既然一齊題寫,則《款識》題名亦在十二年可知。

              自同治十二年(1873)九月至光緒二年(1876)冬月,吳大澂在陜甘學政任上,潘祖蔭千里致函,索取拓本,并以信中所附自藏古器拓本,囑吳氏得暇為繪圖。但《攀古樓彝器款識》一書第二冊二十種全部刻成,是光緒三年(1877)四月吳大澂返京后事。

              吳大澂赴西北任職后,開始與陳介祺通信。潘祖蔭在吳氏任滿之前,《款識》刊刻既暫停,乃改刻他書。在此期間,潘氏就曾為鮑康、陳介祺二家各刻書札筆記,即《鮑臆園丈手札》一卷、《簠齋傳古別錄》一卷、《陳簠齋丈筆記》一卷《手札》一卷。陳氏二書,多摘錄其致各家書札中論考古、傳古之語,潘氏曾專函言此事,囑吳大澂命幕僚抄錄寄京:

              壽卿丈來函,屬將致吾弟各書錄出,交兄發刻,想幕中不乏人為一錄也。秋來得鐘十二字,尚未剔出,令人憶吾弟不置耳。

              潘氏函中后句談及新得一鐘,無人剔字,進而回想吳大澂在京時,無論剔字考文、繪圖摹款,無不游刃有余,可見往日潘祖蔭確實倚重吳氏如臂膀。此后信中,潘氏又重申抄錄陳介祺傳古之語:

              陳丈尺牘,兄均為刻之。彼屬吾弟一一抄錄見付,望勿遺也。

              壽翁《前秦文字之語》,梓人已寫來三卷。茲寄壽老處,自行校定矣。吾弟處者,亦望陸續寄來,與考古一事他日當大有助。

              按潘氏所謂《前秦文字之語》即《秦前文字之語》,系摘錄陳介祺致潘、吳諸家書札中論金石之語編次成書。陳介祺素以謹嚴稱,故遲遲未能寫定付刻。其身后有抄本二十卷,經其子孫陳育丞、陳繼揆捐藏國家圖書館。陳繼揆后據石印本《簠齋尺牘》兩種,依前稿宗旨,重新整理成書,仍名《秦前文字之語》,于一九九一年由齊魯書社出版。全書五卷,其中致潘祖蔭、王懿榮、鮑康、吳云、吳大澂書札各一卷。有學者稱,潘祖蔭等所編錄一稿,因陳氏勸阻,當時并未付梓。然據潘氏所述,似彼時已寫成三卷樣稿。今以《簠齋尺牘》(致吳大澂)比對潘氏所刻筆《別錄》、《筆記》之屬,有相同者,豈潘氏退而求其次,刻陳氏刪定各條為之。據此可知,當時吳大澂并確曾摘錄書札之菁華寄予潘氏編刻入集。

              《簠齋尺牘》

              光緒三年(1877)四月,吳大澂假滿晉京復命,至九月經李鴻章保舉,奉命辦理山西賑務,其間有數月在京停留。潘祖蔭期待數載,終于如愿請吳大澂將《攀古樓彝器款識》第二冊未竟各圖續繪完畢。功成之后,潘氏對吳大澂繪圖,頗有贊語:

              《攀古》圖繪之工,豈他人能及,況名臣手筆,不但將來佳話,時下二師何足語此,即李伯時猶遜數籌也。釋文無有,與廉生無涉,但兄以卅種為一冊,計尚少十種耳。

              從上所述,可知潘氏編刻《攀古樓彝器款識》初無定制,所以未編卷次,只稱第幾冊。每冊例收器三十種,以得器多少為準,器多則多刻,少則少刻。而今傳世者僅二冊,且第二冊收器二十種,則似非完書。

              光緒三年(1877)四月,吳大澂返京后,潘祖蔭仍以鉤摹器形款識一事付之。吳大澂鑒于在寓所時受騷擾,不能專心摹古,于是曾有每天避往城外古寺從事鉤摹,其進展一度頗為迅速。當日潘祖蔭寄信吳氏,未立見回函,曾專函詢問情況,吳氏答稱:

              近在城外古寺,辰出酉歸,日摹款識十種,字多者尚無暇及,能不間斷,年內當可成書。一手所摹,似較勝退樓之油素本也。簠齋古陶八百種,僅寄年翁一分,大澂苦無拓本可寄。舊所得器,皆在南中,存拓無多。

              潘祖蔭以為吳大澂移居城外,道遠之后,往來聯絡多有不便。潘氏與王懿榮、胡義贊等,即因寓所相距甚遠,雖同居京師,亦不常會面。潘氏因有繪圖及雜務須吳大澂辦理,不能不時常聯系,故有此一問。吳氏以避客摹拓相覆,其函云:

              古寺并非賃居,杜門仍不得閑,偶出一游耳。今日不出門,亦無客至,專題拓墨,時有心得,即書冊內,遵命行書,取其速也。如拓藏器,莫妙于關帝廟。八月涼爽,當與廟僧商之。近依宇下,與古為鄰,固所愿耳。

              潘祖蔭寓所在宣南米市胡同,巷中有關帝廟一座,光緒二十年(1900)曾改作潘祖蔭祠堂。吳大澂所謂“近依宇下,與古為鄰”,是約定八月以后,暫時移居米市胡同關帝廟,與潘祖蔭結鄰,便于摹拓古器。

              吳大澂入京前,在蘇州曾與吳云商議續刻《積古齋鐘鼎彝器款識》,而其同時也在編刻《恒軒所見吉金錄》,所以摹繪古器圖,既可為潘祖蔭刻《攀古樓彝器款識》所用,也可日后翻雕收入他書。從光緒十一年(1885)吳氏《恒軒所藏所見吉金錄》一書看,其中《所見錄》收錄最多的潘氏攀古樓藏器,即吳大澂陸續所繪者。

              吳大澂在未外放陜甘學政前,就曾與潘祖蔭商議,欲仿海豐吳氏《攟古錄》之例,重編一目,去偽存真,力求全備。吳氏曾函有云:

              欲合阮、吳、劉諸刻,及今所見拓本,總編一目,去其偽者,注其可疑者,計亦不下《麕古錄》也。

              據吳氏所言,當時擬編之書體例與《攟古錄》相同,則此目與吳云所欲續阮氏《積古齋鐘鼎彝器款識》有所不同。前者僅著錄器名、銘文及藏家,后者則須刻器形、款識,并間附考釋。潘祖蔭聞此,頗為贊同,曾就相關具體細節函詢之,吳氏作函答曰:

              《攟古錄》不可得見,似可別為一目,按各家所藏各為編次。張、程、葉三家,大澂皆有目,阮、劉、陳亦易抄集,唯海豐吳氏所藏不可考耳。瞿氏清吟閣及李、丁所獲,函丈皆有拓本,或未得全分,須有一目,便可稽核也。

              按《攟古錄》為海豐吳式芬所編,全書按時代先后為序編輯。其中,三代古器先以銘文字數多少排列,再依器形依次著錄。全書共收錄三代至元金文一千七百八十一種、石文一萬五千二百三十種、磚瓦文一千一百零五種、木刻六種、玉文四種、磁文二種,共計一萬八千一百二十五種,堪稱巨制。吳氏另編《攟古錄金文》三卷,規模稍小,專收鐘鼎銘文,形制近于薛尚功之《款識》。

              《攟古錄》

              《攟古錄》在吳式芬生前未及刊行,直至光緒二十一年(1901),始由吳重熹等刊行問世。吳重熹字仲飴,乃吳式芬之子,也是陳介祺之婿。吳大澂曾由陳氏介紹,從陜甘學署致函吳重熹,詢問其家藏金文拓片等事,但終未見其父遺稿。兩書問世時,潘、吳已不及見之。當時因不知《攟古錄》的體例,故提出按藏家分別編次,最后合成全書。不過,此事也因吳大澂赴西北而中輟。

              光緒三年(1877),吳大澂入京后,摹古之余,擬實踐前約,先為潘祖蔭藏拓、藏器編目,其函云:

              在秦、在蘇未見一簋,即無字者亦不見,不知何以簋少于簠,宜乎阮、曹以格伯敦為簋也。吾師所藏拓本,大澂當代編一目,藏器別為一編,兩日可成,未知師意以為然否(每器下注字數,并注某氏所藏)。

              據吳氏所言,攀古樓藏器、藏拓目錄兩天即可編成,想必不能十分詳細。未數日而吳氏致函潘祖蔭,有“吾師藏器就大澂所知者,已編一目”之語。今查重慶圖書館藏有吳大澂手編《攀古樓藏器目》一卷,稿本一冊,所載據潘氏拓本分類著錄,凡一百二十余器,間有吳氏按語,豈即當日藏目草稿耶!

              (作者單位:蘇州博物館)

              [責任編輯:董薰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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